最后的荒野


发布时间:2013年09月25日 文章出自:行天下 作者: 顾方为 

标签: 美国   冰川   环游世界   

我已经记不大清在什么样的情况下突然做出要去阿拉斯加的决定了。真的要翻起旧账来,却已是近两年前了,幸好今年夏天终于得以成行。一路2000多公里开下来,上过天空,出过大海,进过无人区,住过民宿。一路上且行且看,感觉就像是进入了一个童话王国。

飞越,“最高的那个”

我们到达阿拉斯加最大城市安克雷奇是当地时间晚上11点多。拿了行李租了车,就前往之前预订的民宿Big Bear B&B。我们住的地方是2012年当地的最佳B&B,主人卡萝尔•罗素太太相当热情,也做得一手好菜。听她讲自己的故事,就仿佛在阅读一本阿拉斯加的活历史。
Big Bear每一个房间都有自己的名字和主题。我们的房间以北极熊为主题,名叫“冰川(The Glacier Room)”,在房间里也能看到很多和北极熊有关的装饰。房间很温暖。罗素先生是一名木匠,把储物柜改造成了浴室,非常节省空间。我们之前担心会不会缺少毛巾等用品,事实证明我们的担心是多余的。深蓝色的毛巾在浴室边上堆得老高,简直有宾馆的标准。另外整栋屋子里有地暖,睡得也很舒服,即便是冬季去,也不会担心。
二楼客厅的墙上挂着一张北极熊的熊皮。这头北极熊是罗素先生在打猎时遇见的。在出色的猎人面前,北极熊最终成了屋内的装饰。关于熊头是怎么保存的,我听到的答案是,熊头是订制的模型,具体尺寸要根据熊皮的大小来。北极熊皮在一扇窗子的右边,窗子的左侧则悬挂着保存完好的海象的牙。据说在当地海滩上,只要运气好就能捡到。
一楼的客厅里还有两张熊皮。墙上挂着的那张非常巨大,是罗素太太的父亲在野外自卫时打死的。当时与熊的距离已经近到可以用枪托去看熊有没有被打死了。这张皮已经有了70年的历史,毛皮依旧保持得很好,让人惊叹。
第二天早上,吃过罗素太太亲自烘焙的三文鱼小点心,我们上车前往塔尔基特纳(Talkeetna)机场,在空中俯瞰北美最高峰——麦金利峰(Mount McKinley)。
麦金利在古阿拉斯加语中是“最高的那个”的意思,它也的确是北美洲的最高峰——海拔6168米。从安克雷奇驱车到麦金利峰只要不到2个小时的时间,但有意思的是,安克雷奇的海拔只有几十米。阿拉斯加波澜壮阔的地形变化也由此可见一斑。
麦金利是座很难攀登的山峰,我们这种没有经过专业训练的普通人自然是无缘峰顶的,但这并不妨碍我们欣赏群山的壮丽。在发达的旅游业的推动下,麦金利峰的附近有着众多的航空公司提供观光服务。我们所要做的,仅仅是坐上飞机,按下快门那么简单。
我们的机长是一位和蔼的老爷爷。我问他已经开了多久的飞机,他说他已经有了驾驶证50年了,还不算之前无证驾驶的日子……
云上的时光。在如此美景面前,一切语言都是多余的。山脉,冰川,一切都是那么清晰。冰川的形态或露狰狞,或显平静。偶尔还能看到冰川上融化的湖水,神秘的深蓝。

守卫,最纯粹的自然

虽然我们无法登上麦金利峰,却可以深入到山下广袤的丹纳利国家公园(Denali National Park and Preserve)亲近自然。门口的小册子上印了一句话,大意是说我们要做野生环境的Guard(守卫者),而不是Gardener(园艺工)。至少在国家公园里,阿拉斯加人做到了这一点。进入公园后不久,所有的私家车都必须打道回府。只有公园内部的公交系统,才能够深入它的内部。
或许有人会说这是一种垄断,但确实只有在这些专业司机的驾驶与指导下,我们才能更好地触碰到阿拉斯加那野性的一面——所有的车都被漆成绿色,减少对动物的刺激;当看到有野生动物时立刻减速或熄火,不让人类打扰到它们;严禁投喂动物,也强烈建议所有的食品在车上食用……
要说这里的环境保护得有多好呢?汽车开的土路是唯一文明的痕迹。除了入口之外,公园内部没有任何供应餐饮的地方(更别说小卖部了),干粮是一天充饥的储备,没有手机信号。这一趟11个小时的车程,是一场与自然纯粹的约会。
冰川为这片地区带来了泥土与水,所有的生命都就此得到孕育。在丹纳利看到的野生动物有许多,比如熊、驯鹿、麋鹿等。有些动物只能远远地张望,而有些动物则会突然在你的视野中出现,留下一片惊喜。
我们在丹纳利遇到棕熊时都只会远远地观望,尤其是带着小熊的母熊,保护孩子的本能往往会让它变得更有攻击性。为了保护小熊,它会勇敢地与狼群对抗;在美国的黄石公园,两年前还曾出现过护子心切的母熊将一名游客杀死的惨剧。
不过,实际上熊攻击人的概率非常低,只有它感到威胁时才会出于自卫的本能发动攻击。司机大叔向我们介绍了野外遇熊的应对策略:首先得举起双手,让自己看起来更大一些;其次是开始说话,告诉熊“我不是食物”;最后面对着熊慢慢退后。直接转身逃跑是没有胜算的——熊在短时内的最高时速是人的2倍有余。
除了熊妈妈和“熊孩子”,还有偶尔路过的小狐狸、独自立于荒野的驯鹿以及登上陡坡的大角羊……有天,有山,有水,有草原,有原始自然中的生命,“这画面太美我不敢看”。
幸福来得太突然,有一头驼鹿从我们停下的车前缓缓地穿过了公路,离我们如此之近。这种世界上最大的鹿,鹿角的分叉越多,说明驼鹿的年龄越大,那是雄鹿骄傲的王冠。雄鹿依靠鹿角来争夺领地和配偶,保卫自己繁衍后代的机会。
阿拉斯加被称为“最后的荒野”,但当人类的活动越来越深地侵入野生世界时,现有的森林逐渐不堪重负,驼鹿开始出现在人类生活的区域。在安克雷奇,母驼鹿在人类花园中产子育幼的场面让人类萌生爱意,但这样的改变给人类带来更多的是麻烦。你可能并不知道,每年因驼鹿造成的撞车事故高达一万多起,其中也有很多人类因此而丧生。驼鹿还是扁虱的宿主。被感染的驼鹿携带者几万甚至十万只扁虱来到城市中,也会威胁人类的健康,而全球变暖会让成功越冬的扁虱数量成倍增加,后果更加严重。驼鹿的到来,也会吸引棕熊这样的大型猎食者来城市觅食,安全问题不言自明。
从彪悍的棕熊到食草的驼鹿,它们的选择无非是想尽可能地生存下去。如果没有人类的干扰,它们一定可以生活得更好。

攀登,凝固时间的冰川

在阿拉斯加的第五天,我们在一个苏厄德(Seward)的小镇乘坐游轮出海。出行的目的是想从海上遥望奇奈峡湾国家公园(Kenai Fjords National Park)的冰川,顺便还能欣赏海中的野生动物。海上雾气腾腾,远处的小岛就成了寿司状。
讲解员说这是他最喜欢的一处地方。这些树有什么玄机呢?答案揭晓!因为这是白头鹰的家!没想到可以在美国这块极北的飞地看到她的国鸟的英姿,真是不虚此行了!
我们在海上看到的第一只动物是海獭,就那么仰面朝天地在水上躺着,真是太悠闲了。成群的海鸟栖居在岩石上,岩石缝隙间还有红嘴红脚的呆萌的海雀,一群肥硕的海狮正在不怀好意地往上爬。此时,海面突然出现了虎鲸!一共有两头,你能认出那标志性的白斑吗?许多海洋馆都能看到虎鲸,但在野外遇见,即使只是这样远远看上一眼,心情也会格外不同!
我们的船慢慢接近了冰川。从山谷间倾泻而下的冰川,气势磅礴。在这里的最后一天,我们得以登上阿拉斯加神秘的冰川。在冰川上徒步并不需要专业的训练,穿着保暖即可。行走在冰川上,对鞋子唯一的要求就是防水防滑。
我们的靴子是在营地里免费租借的,下头的防滑钉走起来很有感觉,等到真的走在冰川上了,又是另一种感觉。冰川非常荒凉,但这种荒凉有一种让人震撼的美。
冰川顾名思义就是一大块冰。从远处看,冰川的颜色黑白分明。走近后发现白色的固然是冰,黑色的都是小石子或是冰川泥,透过石子还可以看到地下蓝色的冰。
我爱极了冰川上的神秘蓝色。深色的石子容易吸热,因此石子之下也往往是一个小水洼。这个水洼就特别地可爱,像极了什么动物的爪子。冰川上也有裂痕,有些裂痕非常深,蓝得很深邃。如何判断裂缝的深浅?可以丢一块石子下去听反弹的声音。
我给这张照片起名叫“香草巧克力冰激凌”。消融的冰水汇成了一条小涧,小涧再汇聚成冰川湖。年复一年,曾经未曾消融的积雪上又堆积了新的积雪。在重力的作用下,底层的积雪就慢慢变成了冰。但由于雪很蓬松,底下的空气又无法轻易逃逸到外头,所以冰川的冰里也往往有很多气泡。
向导说,冰川从源头开始缓慢移动,移动到我们所行走的尽头,起码要过450年的时间。 我捡起一块冰,封住的也450年前的时光。在向导的怂恿下,我尝了一口这块碎冰,味道有点甜。之后,我的肚子疼了一下午,不知道是不是那些450年前的空气在作怪。
即将离开冰川之时,我们在石子滩上发现了一个类似于“玛尼堆”的东西,那是祈祷一路平安的小石堆。或许,祈祷与祝福的形式在全世界都是相通的。
在来阿拉斯加之前,我已经将整个夏天花在了实验室中。虽然取得了很好的结果,但并不能掩盖身心的疲惫以及日益消减的实验热情。有的朋友对我说,旅行仅仅是一种逃避,但我还是要感谢这次旅行。这次旅行不能替我将没有做完的实验做完,但旅行过后,毕竟我整个人的身心都得到了很大的益处。从实际效果来看,旅行固然不能解决实际问题,但有助于我们回到解决问题的那种状态中去。对一名科学青年来说,我想这就是旅行的意义吧。

阿拉斯加行笺

【交通】

从国内可乘坐飞机先到美国的西雅图,再乘坐阿拉斯加航空的飞机抵达阿拉斯加的首府安克雷奇(Anchorage),到达后建议选择租车自驾。

【租车】

下飞机拿完行李后就可以直接去租车。租车点是Hertz,美国最大的租车连锁店,基本上每个大机场都有。具体的租车点按照指示牌找Rental Car Center就可以了。如果事先预定的车型被全部租完了,Hertz会免费给你升成其他的车型。

原本我一直偏爱驾驶小车,但这次旅行让我觉得,一辆SUV在阿拉斯加绝对是一个必须。另外租车时别忘了买Waiver,意思就是只要不是主观故意,任何车子的损伤都不用你出钱。我们租的车在旅行中挡风玻璃裂了10多公分的一道口子,因为有waiver,就没赔钱。

【住宿】

安克雷奇:

推荐Big Bear B&B,是2012年当地的最佳B&B,从机场开车大约20分钟即可到达。Big Bear B&B有四个名称、主题和功能布置都不同的房间,可以根据喜好和需求预定,查看房间布置和预定都可在其官网完成(http://www.alaskabigbearbb.com)。地址:3401 Richmond Ave,Anchorage, Alaska 99508,电话:907-277-8189。

在安克雷奇我们还住了一家Millennium Alaskan Hotel,设施都挺齐备,房子外观略显陈旧,好处是离机场近,如果打算当地游玩一下,第二天上飞机的强烈推荐。地址是4800 Spenard Rd,Anchorage, AK 99517,电话是907-243-2300。

丹纳利国家公园:

公园入口附近有不少旅馆,我们入住的是Princess Wilderness Lodge,离公园入口近,内部餐饮,纪念品设施齐全,对门还有加油站。这个旅馆没有具体的门牌号,阿拉斯加许多地方用高速公路的里程作为标记。这家旅馆是在George Parks Highway 的第238.5英里处,所在地是Denali National Park。由于去公园只有这一条公路,所以不用担心迷路的问题。只要在开的时候留意下右边的绿色里程牌子就可以了。

【飞越麦金利】

要从空中俯瞰麦金利山需要前往塔尔基特纳机场(Talkeetna Airport)乘坐小飞机,地址是22651 South Terminal Avenue, Talkeetna。从安克雷奇开过去大约2个小时,由于要提早check in,请尽量保持时间上的充裕。从乘坐小飞机的机场开往麦金利山所在的丹纳利国家公园(Denali National Park and Preserve)要花大约3个小时的时间。

另外当地的小飞机有不少公司,就算要乘坐其他公司的小飞机,基本上也都是同一个地方登机。我们选择的是Talkeetna Service Inc.电话:907-733-2899,官网:http://www.talkeetnaaero.com

【深入丹纳利】

在公园里乘坐巴士观光,我们订的是最有名的行程,巴士能够深入到公园的最深处。行程的名字叫Wonder Lake Shuttle,在Wilderness Access处登车(不是Visiting Center)。这天除了尽早订票,上车前买足一天的食物和水,相机充满电,预备11个小时没有手机信号外,并没有什么值得注意的地方,就祈祷自己出行的那天晴空万里吧!

【海上望冰川】

从安克雷奇南下,去港口城市苏厄德(Seward)坐游轮出海。我们定的游轮属于Major Marine Tours公司,至少我们这艘船的船长技术很好,能够把船停到离冰川很近的地方让我们拍照。船上的讲解也很有意思。

游轮上是可以花钱买自助午餐。午餐主打是三文鱼和烤牛肉。其中三文鱼不太好吃,但烤牛肉却意外地肥美,所以如果是冲着三文鱼买的午餐,那就大可不必,自己带饭上去就OK了。

如果自己没有出海经历的话,强烈、强烈推荐一定、一定、一定要买晕船药!另外多穿点衣服,船开起来海上风很大。登船地点在 1302 4th Ave, Seward,电话:907-224-8030,官网:https://www.majormarine.com

【攀登古冰川】

从安克雷奇出发大约1个半小时出头可以到达冰川。攀登冰川的公司名叫MICA,同样是没有地址的。它的位置在Glenn Highway 大约102.5英里处(Milepost 102.5, Glenn Highway),电话是907-351-7587。攀冰时要注意多穿点衣服。我穿了件TEE,一件卫衣,一件防水的外套。攀冰的装备可以在MICA租到。因为附近卖午饭的地方很少,所以建议自带干粮。MICA官网:http://www.micaguides.com

【省钱小宝典】

强烈推荐在网上购买一本Alaska Tour Saver(阿拉斯加旅行省钱手册),99.95美元一本,里面有很多优惠券,比如有的宾馆住一晚送一晚,小飞机买一张票送一张票等,基本上成本肯定是能回来的。购买官网:http://www.toursaver.com

摄影师简介

顾方为,美国密歇根大学博士生,信奉人生在世就是一场旅行。喜欢用行走了解不同的国家与文化,用文字和照片记录旅行的点滴。

摄影师手记

在现代城市待久了,只想尽快逃离,逃离到那人迹罕至的地方,用自己的眼睛欣赏那自然的美丽,让世俗的心变回纯净。

所有的自然美景都是地球给我们的馈赠,我们有责任尽全力保持它原来的模样,并留给后人,而不是在利益的诱惑下将它过度开发成另一个“旅游胜地”。虚假的繁华,不如真实的荒芜。

责任编辑 / 徐国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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