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医——正在失落的文明


文章出自:中国国家地理 2003年第07期 作者: 朱时中 朱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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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科学的光环下,人们感觉不到它的存在;在人们的印象里,它远离人类的理性;100年来,它在风风雨雨中默默却超然地凌驾于人间之上。但是,突然间它又出现在我们身边。在我们静静而深切地感受它时,发现在我们灵魂、血液的深处,更与它承脉相通。它,就是中医!一个也许行将从我们的手中失落走的伟大文明,届时留给后人的可能只是一个美丽的空壳。
图为今年82岁的老中医程莘农 刘玉刚 摄

在一个清爽的午后,我们的汽车行驶在北京东城的宽阔街道上。街道上有些空荡荡的,这里刚刚经历了一场阵雨的袭击,而一个月前,北京城正在经受着一个世纪以来这个城市最厉害的一次瘟疫。线大夫坐在前排指路,而我们则在想象与李大夫会面时将会是个什么样的情景。线大夫退休后,自己在东直门小街开了一家小诊所。现在他要带我们去见的李金生则是一个地道的民间医生,我们听说他曾经给澳大利亚前总理霍克治好过颈椎病,但是几年前国家颁布的一个职业医师法,却使得他明年将面临失去行医的资格。

中国古人认为,与天地合一的人,为得道之人而不会生病,此乃医学最高境界;懂得天地之理并行之,如炼气,太极能够预防、抵御疾病,正气存内,邪不可干,词尾医术的次等境界;而吃药看病则是医术的最末境界。明代画家仇英,在一幅名为“吹萧引凤图”的画中优美地描绘了传说中春秋时的一对夫妻,二人在凤台吹箫引来凤凰的故事。这一意境无疑是中国古人希望追求的一种最高境界:养生与精神、人与天地万物之间的和谐。其实中医与中国古代文化可能历来都是一体的,只是到了近代,人们才将它们分离。但这种分离,却使得近代的中医开始不同于了古人时代的中医。

在一栋四层红砖楼的二层,我们见到了64岁、皮肤却显细嫩的李金生。他与霍克夫妇的合影被摆在屋子中一个显著位置上,而房间的其它地方则显得凌乱拥挤。很快,李就对那个职业医师法表示愤怒,因为这条法规迫使他明年将要离开他爷爷开创的那个脊椎挤合法,除非他能够通过今年底的一次复杂的考试,但通常这种考试是为刚刚毕业的大学生设计的。“没必要这样考试,你可以来个医师大比武嘛!你说考临床,你给我10个病人我全行!”他愤愤地对我们说。从20世纪80年代行医开始,李金生共参加过三次考试,因为他没有职称证,所以如果要继续行医的话,今后每年他都要通过这样的考试才行。而正规医院里有职称的医师们是不需要这样的考试就可以行医的。李说他要放弃今年的那场考试,但却又尽量回避着他以后的可能去向。未来对他意味着什么,取决于当地政府对他是否宽容。

“这全是祖传秘方!”他手里向我们一件件展示着他的一些陈旧的手抄本,“没有后代传不了了。你要献方,没人相信你!你要报专利的话,国家也不批你!”他瞬间显得略有所思的样子,但很快又放开他那京腔的嗓门说道:“不干了,家里待着吧!”

持有终生行医资格的线大夫非常尊敬李大夫,回来的路上他用有些嘲弄的口吻说:“是那些考官们应该向他求教才是!”一天后,我接到李打来的电话,他有点不明白我们为什么要采访他。他想让我们把他的手机号登在他的照片下面,这样别人可以容易找到他。他希望能够永远从医下去。几年前他仅有的一个徒弟从他身边跑掉了,因为这个徒弟知道,自己也不会有行医证的。

责任编辑 / 朱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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