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遗产线：望千年石窟，寻岁月回声 肃南的石窟、历史与红色之旅
发布时间：2026年08月20日 文章出自：中国国家地理增刊 作者： 刘延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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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人叹为观止的“悬崖古建”
马蹄石窟群旅游区的千佛洞中，观音殿、药师殿镶嵌在丹霞崖壁上，周围布满了密集洞穴，这就是神奇的蜂窝状丹霞地貌微形态。
在距千佛洞约3公里的地方，有一处高达60多米的崖壁，那里凿刻着中国石窟建筑奇迹——“三十三天”（马蹄北寺石窟）。石窟全在崖壁上，栈道完全建在岩体内部，而且是极窄的单行道，一千六百年前的工匠真是太不容易了。
1、天然保护伞，上不着天，下不着地，避雨防晒又防洪，还防战乱和匪患；
2、名山远离世俗喧嚣，绝壁之上更是人迹罕至，适合静心修炼；
3、依山就势，节约平地资源，坚固而节省材料；
4、很震撼，有神秘感，让人产生那里“离天空更近”的敬畏感。
图为金塔寺石窟（摄影／于汐）
金塔寺石窟同样位置险要，且同样开凿于约一千六百年前十六国北凉时期。它是典型的壮年期丹霞地貌和千年石窟的完美融合。东窟下层有结跏趺坐佛，龛顶有悬塑飞天；西窟则有精美的北魏思维菩萨。
古人为何偏爱在“云端”建一个金塔寺石窟？一是地貌优势。这里崖壁宽厚平整，几乎没有泥钟乳等微观形态，适合开凿，加之其上有突出的岩层，像“帽檐”一样能遮风挡雨；二是气候好。这里气温变化大且常有降雨，半湿润气候下还能看到“丹崖绿树”的美景，修身养性。
中国代表性悬崖古建：
●唯一性（国内孤例）：采用极其罕见的“高肉雕”（近乎立体的悬塑）技法，飞天呈“V”形悬空。“高肉雕+彩绘”模式，全国仅此一例。
●原初性（时代极早）：属十六国北凉时期遗存，时代早于敦煌莫高窟的大多数飞天。
●西域性（古朴健硕）：审美尚未完全汉化。飞天面相丰圆、体态敦厚粗犷，有浓郁的西域及古印度艺术印记，迥异于后世唐代飞天的轻盈柔美。
●立体感（破壁欲飞）：上半身大幅脱离中心柱壁面向下俯冲，营造出真实强烈的视觉冲击力。
摄影／黄瀚贤
“四大名窟”的飞天性格大比拼
最全面、最飘逸的飞天
飞天数量最多、延续时间最长、风格变化最丰富，有明显且飘逸的飘带。
壮实硬朗的“空中大力士”
像是刚从丝绸之路远道而来，身形壮实，带有异域神话气息。
最像“大唐淑女”的飞天
如宫廷中雍容端庄的贵夫人，体态丰腴，以胖为美。
最温暖的“薄肉塑”
“薄肉塑”的立体感虽稍逊“高肉雕”，但这里的飞天充满人情味。
文殊山的“视觉盛宴”
始建于北凉或北魏时期的文殊山石窟，共有152个大小洞窟。需要注意的是，文殊山整体是砂砾石层，比丹霞地貌的砂岩更硬，所以文殊山石窟多壁画而少造像。再从侵蚀角度来看，砂砾石层较松散，有富水性，更易被风与水侵蚀，使此处石窟更显弥足珍贵。
其中29窟（北凉时期）的千佛壁画很罕见，佛像全都穿着没有对襟的“通体佛衣”。这可是公元1世纪古老犍陀罗艺术的服饰特征，说明这里的佛教艺术，一直在对传统进行追溯、传承，乃至融合。
第19窟（万佛洞）不仅有巨幅《弥勒上生经变》图，还有精美的西夏建筑界画。更厉害的是，石窟里还发现回鹘文题记和近代出土的回鹘文佛教文献，为已经消失很久的回鹘文化研究提供了新方向，更成为各民族交往交流交融跨越千年的绝佳见证。
“天人合一”的交汇点
肃南在丝绸之路上位置极其重要，这使肃南成为多方面文化影响的交汇点。在这里，自然伟力与人为巧思互相融合，“丹霞为宗教增秘，佛光令丹霞生辉”，亿年风霜与千年光景，在肃南一眼望尽。
临松薤谷“九间石房”：丹崖绝壁上的“儒学摇篮”
在马蹄石窟群旅游区莲花山东侧的丹霞崖壁上，开凿着一处形制奇特的单体石窟——“九间石房”。它不仅融汇东西方建筑艺术，内部更通过隔断凹槽，精巧地形成了九间房与厅堂并存的独特格局，至今仍有门窗、立柱等遗迹。相传东晋十六国时战乱频发，名贤郭荷、郭瑀退避至临松薤谷，在此开窟讲学。这片避风遮雨的绝壁石室，也一跃成为当时河西走廊的儒学文化中心，在清冷的岩壁间燃起了文化繁荣的星火。
可以说，正是临松薤谷“九间石房”深厚的儒学与文化积淀，才为后来北凉王沮渠蒙逊在此发祥，并大规模开凿石窟、塑绘佛像创造了文化基础。
皇城城址：祁连草原上的“双城风云”
祁连山北麓的肃南皇城镇，自古水草丰美，既是河西走廊南通湟水流域的枢纽，也是至少在十六国时期已见诸史载的优良牧场。如今的此地，依然完整伫立着南、北两座古城遗址。
有相关研究认为双城并非建于相同时期：北城推测建于元朝以前的西夏，后被蒙古帝国时期的阔端太子改为牧马城；南城则是元朝建立后，由阔端之子永昌王兴建的避暑行宫，并一直沿用至明代。从西夏的烽烟到明代的牧歌，虽然这片“草原双城”无声矗立，但已见证太多风云际会。
明海古城：大漠泽畔的“汉唐边城”
在肃南明花镇上井村北部的平沙湖滩上，巍然屹立着历经沧桑的明海古城。古城以黄土版筑，高耸的城垣与独具特色的瓮城、马道，彰显着冷兵器时代的军事防御智慧。城内出土汉代五铢钱、唐代“开元通宝”钱等遗物，文物工作者根据古城结构和地面遗存的实物考证，明海古城是汉、唐时代的古城遗址：西汉时这里叫乐涫县城，至唐高祖时期乐涫县改为福禄县。
最神奇的是，每逢4、5月份，地下水上涌，古城三面被湖水环抱，会成为大漠之上名副其实的“明海城”。
红缨映史：解锁裕固族文化密码
肃南是我国唯一的裕固族自治县，要读懂这片神奇、古老而独特的土地，最高效的方式莫过于前往这片土地的博物馆。
在肃南县城，有一座外形酷似裕固族妇女红缨帽的独特建筑，这是全国唯一以裕固族历史文化为主题的中国裕固族博物馆（即肃南县民族博物馆）。
尤其值得一提的是，馆内藏有康熙皇帝赐给裕固族大头目的龙袍，以及乾隆皇帝赐给马蹄寺的龙袍与马鞍。这些御赐文物既彰显了清廷对裕固族部族首领的册封与礼遇，也印证了中央王朝对西北边疆治理的高度重视，见证了裕固族与中央政权的紧密联系，是多民族国家统一融合的历史缩影。你还会发现，在馆内所了解到的裕固族历史，同样也是一部壮阔的民族迁徙史。在裕固风情走廊旅游景区（康乐草原），矗立着一座庄严的东迁纪念碑，它铭记着这个民族的沧桑过往。明代，裕固族先民为躲避战乱与灾害，从嘉峪关以西（今新疆、甘肃敦煌一带）向东迁入关内。东迁后，一部分裕固族先民在与汉族相互往来的影响下，学会了农业生产技术。于是，游牧与农耕文化融合，最终在祁连山下孕育出独具魅力的裕固族风情，使其成为中华民族大家庭交往交流交融的“活化石”。
烽火祁连：红色征程与民族守望
肃南的历史画卷中，不仅有石窟的千年奇迹与民族的迁徙融合，更燃烧着不灭的红色烽火。在这里，红西路军浴血祁连的悲壮征程与各族群众的生死守望，共谱荡气回肠的赞歌。
在马场滩战斗遗址，那里曾是裕固族牧民的夏季牧场，能清晰看到草原深处那组花岗岩群雕——红军指挥员挺身而立，高举红旗，左右数名战士持枪冲锋，姿态刚劲、神情决绝，再现了近90年前的一次浴血阻击场面。
1936年10月，红军三大主力在甘肃会宁胜利会师，标志着长征胜利结束，为打通西北国际交通线、获取军事物资援助、开创西北抗日新局面，中国工农红军西路军（简称红西路军）西征正式拉开序幕。
1936年11月，红西路军深入河西走廊，1937年3月12日，红西路军在向祁连山区转移的过程中，与马场滩一带尾随的军阀马步芳队伍发生激战，花岗岩群雕正是为了纪念这段历史。红西路军边打边退至石窝山附近，并在石窝山召开紧急会议。
红西路军战斗过程中，裕固族牧民不畏艰险，为红军送粮、送柴、救护伤病员。裕固族青年柯阿代给红军带路，不幸被俘，宁死不屈。裕固族老大娘焦斯巴楞，在石窝战斗中，收留了十多个失散、负伤的红军战士，后来又送他们重返队伍，并将一名红军战士招为女婿留下来，被誉为裕固族“红老人”。巍然矗立在石窝山顶的石窝会议纪念碑，是我国迄今已知版图上海拔最高的红军纪念碑，在河西走廊浩荡的长风里镌刻着红西路军浴血祁连的悲壮征程，见证着各族人民休戚与共、血脉相连的深厚情谊。
交融共生：跨越千年的时空交响
丝绸之路的驼铃声虽已远去，但肃南的故事历久弥新。在这里，绝美的千年石窟与苍茫的古城遗址交相辉映；裕固族的迁徙史诗与西路军的红色丰碑血脉相连。在这片各民族汇聚的沃土上，艺术瑰宝、历史底蕴、红色信仰与民族风情汇聚成了一首跨越千年的时空交响。看懂了肃南，便看懂了河西走廊深处那份生生不息、包容万象的华夏之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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