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一个民族不伟大

发布时间:2014年10月15日 文章出自:用户投稿 作者: 李晓西 

标签: 世事杂谈   且行且歌   人文照片   

我在小学毕业前,完成了这样的启蒙:人类文明来自于四个发源地——古埃及、古印度、古巴比伦、古中国。从此,我有了这样的自豪:我们是人类文明的祖先,我们有着几千年灿烂的文化,我们是世界上最伟大的民族。

六十多前年,在温哥华伸入大西洋的一处岬角上,也就是在印第安原著民马斯昆族(Musqueam)的居住地上,一座特殊的博物馆建成了。它就是加拿大最著名的建在百年名校哥伦比亚大学校园内的人类学博物馆(MOA),馆中主要收藏着生活在加拿大西北沿岸印第安原著民的各种历史文物和手工艺生活用品。这些藏品来源于主要的几个原著民族裔——钦西安族(Tsimshian)、马斯昆族(Musqueam)、赛利希族(Salish)、夸夸嘉夸族(Kwakwaka'wakw)和海达族(Haida)等。

四年前,我被热爱世界各国文化的侄女引领到了这个博物馆,当赶在闭馆之前粗略观看了馆内七万多件藏品中的很少一部分时,我的伟大民族的自豪感立刻收敛了许多,面对这么多精美的藏品,面对这个民族的文化创造, 想象着这个民族的生存环境、切切实实感觉到:在这个地球上,没有一个民族不伟大!

进入博物馆,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些巨大的图腾柱,它们粗壮高大,通体笔直,竖立在了专门为他们而建的15米高的玻璃大厅里。每每踱步之旁,仰脸看去,觉得它们真是擎天之柱,震撼之感由心而生。


这些擎天之柱是印第安人从原始密林中挑选出来的上好红雪松。原本粗粝的树木,一经被剥去树皮,剔掉结节、再以超然粗犷的手法从上至下交错累叠地雕上各种人物、动物和器物的形象,涂上艳丽的色彩,最后在氏族仪式上,在各部落客人们面前隆重地揭开幕障,于是,这曾经失去了自己生命的树木顿时又有了新的“生命”,这些“生命”或是巨翅长喙的怪鸟,或是巨舌长角的猛兽,或是厚唇圆眼浓毛巨爪的人妖等等,不一而足。它们个个栩栩如生、活泼健壮、超凡脱俗、气势不凡,令人惊叹!这些美轮美奂、神秘莫测、被赋予生命的柱子就被后来占居了这片土地的欧洲白人称作了“图腾柱”。

最初看到图腾柱,还以为它们是印第安人宗教神氏的象征,后来才知道,它们既是举行各种氏族仪式的标志(比如,纪事柱、纪念柱、欢迎柱、嘲笑柱、耻辱柱、墓柱、波多拉支柱等),也是表征氏族社会地位和家族姓氏徽标的房柱,是家家户户的必有之物。所以,在印第安文化遭到欧洲白人入侵后的灭顶破坏之前,那一根根竖立在部落村庄的图腾柱高耸入云,密如森林,处处可见,翰若繁星。据说,仅被一位美国著名摄影师兼人类学家爱德华• 科迪斯(1868-1952)抢救性地考证和拍摄下来的柱子就有4000个之多。


图腾柱如果作为房柱,它们通常被竖立在在A型木屋正中间的前墙和后墙,用来支撑房屋的重量。后墙柱与房同高,被雕刻的一面朝向屋内,用作室内装饰;前墙柱则高耸入云(据说,有的甚至高达30多米),被雕刻的一面朝向室外,雕刻的内容则是久远以来的家族故事和神话传说,其雕刻的形象也就成了家族的徽标,除此之外,这些内容还昭示着主人家系的社会地位、等级特权等,相当于我们明清时代的牌楼、牌坊或功德碑等。当然,雕刻什么内容不能擅自选择,而必须由部落酋长们确定。

至于印第安人的村落和房屋那真是一种奇观。它们通常建在海边山坡上,面朝大海,背靠原始森林。实地考察过当地印第安人村落的人类学家在他们考察报告中是这样描述这些村舍的:它们体量巨大、外形如山、内如宫殿,它们通常几十户或上百户为一村落,一座房座挨着一座,首尾相连,非常壮观,那些超长超大的房屋被称作“长屋”。考察者们曾经发现过一座惊人的“长屋”,居然约650英尺长(198.12米)、601英尺宽(18.28M米),而一般的房屋也基本在15.2米宽18.3米长;或11.6米宽24.4米长;或11-12.2米宽12.2-45.7米长左右。

那一天,我站在这气候温暖、雨水充沛、森林茂密、植被丰富、海域资源富饶的加拿大西北海岸边,参观着被博物馆复制出来的的几座房屋和精美的图腾柱,不得不感叹:近百年前,印第安人的生活着实富足,生存能力极其强大,艺术水品堪称卓越。就连展出的室内摆设和生活用品也彰显着大气阔绰、精致漂亮。

你看,用树木雕成的餐碗就是富足的佐证,它们大而结实、沉重浑厚、一个个像小船,非一般常人能搬动,高大的巨人也未必能独自拿得起放得下。

这些大碗只能放在宫殿般的屋子中巨大的搁架上。它们制作这么大,全是因为要经常为前来赴宴的的众多客人们盛装海狮、海獭、海豹、鲑鱼、鳕鱼、比目鱼,或者贻贝、帽贝、海扇、海螺、海胆等,而不是放置我们一般农耕之人常年所吃的粟米和蔬菜和一点点小肉。

再看,装饰华美、硕大精致的箱子也是富足的佐证,它们用来储藏无数名贵的动物毛皮和精美宝物,以便有一天在“波多拉支” 仪式(夸富宴)上向众人们分发和赠送,从而获得更高的道德声望和社会地位。这些皮毛来自海洋取之不尽:海狸皮、水獭皮、海狮皮、海象皮、水貂皮;这些皮毛来自森林得之容易:山羊皮、麋鹿皮、黑熊皮、鼬鼠皮。这些宝物来自鲸的牙,贝的珠、鸟的羽、禽的绒、山的石、树的蜜,猎获不难、俯拾即是。

至于水果蔬菜根本不用种植,森林中到处生长着种类繁多、味道甘甜、富含矿物质和维生素的野生浆果:木梅、鹅梅、黑梅、野草莓、野牛梅、酸果蔓、野樱桃、还有萨斯卡通浆果和撒拉尔果,还有那各种各样味道鲜美的蘑菇和真菌。这些漂亮的野果鲜菌竟也用编织精美、堪称艺术品的筐蓝来承装。

那出海捕猎的舟船更是简单美观独特:它们用粗大的独木凿就,造型优美、打磨细致、油亮华美、图案生动、色彩艳丽、线条流畅,根本就是艺术品。

睹物想象:划着这样的小舟出海猎渔,晴朗天空下平静海面上增加的是一抹亮丽;乌云密布时狂涛怒卷处显现的是临危不惧;家室远迎来妻儿喜泣后奉上的是满船丰腴!

再看看日常生活中的普通生活用品:用皮革缝制成的衣袍、靴子、手套和被褥;用雪松树皮编织的外套、裙子和地毯;用云杉树根制造的麻绳、渔网和鱼线;用树茎编制的筐、篮和帽;用羊毛编织的毛毯、披肩和腰带。再小的物件都编织或绘制着精美的家族徽标,再不足道的物件都缝制精良、编织细腻、装饰考究。所以,每件东西都惹人喜爱,每件东西都值得收藏。结果,博物馆里的收藏就多得摆不下,只好放在数不清的层层抽屉里,任由参观者一一拉出,层层观赏,充分品味。



吸引眼球的还有那一枚枚用来舞蹈、欢宴和举行仪式的面具,那也是多姿多彩、造型万千、形象各异。它们水平之高、数量之多,真让我来不及细细观赏和一一拍摄。

就这样,仅看了一小部分展品,我就对加拿大西北沿岸的印第安民族文化产生了强烈的喜爱和敬佩,也对这个民族辉煌文化和深远传统的衰败和消失深深惋惜。

16世纪末,欧洲英法白人来到到了北美。那些最初到来的白人由于食物短缺、气候不适和病魔缠身,生存艰难、大批死亡。印第安人对白人们慷慨解囊和热情帮助,使一部分白人活了下来。

而活下来的人和接续到来的大批欧洲白人站稳脚跟后,却反客为主,建立了一个新的国家——加拿大。并用法律限制和约束印第安人的繁衍和发展;用所谓的西方的文明和西方的生活方式侵蚀和改变了印第安人的文化和生活;用基督教教义置换了印第安的氏族制度;用酒精戕害了对其没有一点抗拒能力的印第安人;将欧洲携带而来的天花、肺炎和结核病菌夺去了3 /4的印第安人生命。最终,兵不血刃地掠夺和侵占了印第安人赖以生存了万年之久的广袤土地和富饶资源,使加拿大西北沿岸的印第安人在近几个世纪以来由富有民族变为了赤贫阶层,由土地的主人变成了失去家园的凄凄衰民,让呕心沥血发展创造而来的独特文化化为了宇宙尘埃……

幸运的是,19世纪末20世纪初,一些有识之士认识到了多元民族和多元文化对加拿大和世界的重要性,认识到了印第安民族的伟大,认识到了印第安文化的宝贵,自觉发起了对印第安文化遗产的保护、收集和重建。加拿大政府也承认了国家力量对印第安文化的破坏、纠正了对印第安民族的不公正行为,追认他们为本国的“第一民族”,重新为他们立法,设立印第安民族保护区,无偿为每个印第安人提供生活补助和医疗保障。

现在,所有生活在加拿大国土上的印第安人已经生活无忧,恢复了以往的自信,过上了安乐幸福的日子。但是,尽管如此,曾经辉煌灿烂鲜活繁荣的的印第安文化再也没有了原有的生机和几百年前的样貌,有的只是摆放在博物馆里失去了灵气的展品和标本,所以,这不啻还是整个地球人的悲哀!是人类文明的不可挽回的损失!

                                                    2013.07.16于多伦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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