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瓯王庙的前尘往事


发布时间:2017年03月16日 文章出自:用户投稿 作者: 蔡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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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温州而言,“东瓯”二字,是一个代名词,而“东瓯王”,又是怎样一位历史人物呢?他在温州的历史上,有着怎样的影响?他与东瓯国之间的往事是如何在历史深处演绎?

借助史家观点与史料,尝试勾勒东瓯王的历史轨迹以及东瓯王庙的前世今生……

一对母子走过东瓯王庙的老门台。

东瓯国的片段

翻开厚厚的我国第一部正史《史记》,在那风起云涌的历史长河中,“东瓯国”、“东瓯王”等历史片段,似袅袅云烟萦绕其间。相关的历史记载,容量有限及诸君解读角度的不同,学术界争论已久。

东瓯王塑像。

1.谜般东瓯国

一般的,大家都认为,关于“东瓯王”的记载,从驺摇开始才有涉及。驺摇出生时间大致在秦汉之际,但具体生卒年份不详,其身份系越王勾践的七世孙。

在如今所能见到相关史料的只言片语中,我们可以大致地了解到有关驺摇的人生片断——

他曾经以都尉之职,率部参与刘邦、项羽的楚汉之争,逐鹿中原,平定三秦,统一关中,并最终为刘邦在楚汉决战的胜利有过贡献。西汉政权建立后,驺摇因“击项籍(羽)有功”而被封为“海阳侯”。到了汉惠帝三年(前192),因为“摇功多,其民便附”,乃立摇为东海王,都东瓯,世俗号为东瓯王。

清康熙二年(1663),著名学者朱彝尊历游永嘉时曾拜谒东瓯王庙,他应邀写下一文(此文在200余年后勒石,称《东瓯王庙》),称自己在读秦汉之际这一段历史时,对于“东海王”驺摇的往事相当感慨:

“(东海王)报仇雪恨,无异(张)良(田)横之所为,及诸侯畔(叛)秦,王率越从鄱君(吴芮)入关,灭秦,汉击楚,王率越佐汉灭楚”,并盛赞驺摇“可谓豪杰之士矣”。

“东瓯王”的俗称与“东海王”的实称,就这样在驺摇身上有了交叉,这也是误以为东瓯国的历史从驺摇开始的原因之一。按理说,“东海王”是法定封号,而历史却让驺摇以“东瓯王”相称,据称乃“世俗”使然。既然“东瓯王”这一称号成为惯性之俗习,看来其间历时必久矣。

东瓯王庙的碑刻

遗憾的是,此前的几代东瓯王事迹,在历朝所编有关温州方志中均失载,成了一个历史的断裂层。

2.历史当前溯

翻阅《瓯越文化丛书·温州历史人物》(戈悟觉主编 作家出版社)一书,便是由胡雪冈先生撰写的《驺摇》开篇。胡雪冈先生认为,“东瓯王”一说,其实并不始于驺摇,而是驺摇的先祖。《越绝书·佚文》中记载,“东瓯,越王所立也,即周元王四年”,而这个时间是越王勾践二十五年,此际已有东瓯的建立,辖域范围相当于今天温、丽、台等三个市的范围。
 

史料《顾氏家乘》中称,“驺摇先世,周时王东瓯”;《史记·越王勾践世家》称,后七世,至闽君摇,佐诸侯平秦。几者相互佐证中,胡雪冈先生认为《越绝书》的记载是“信而有征”——东瓯国的开发历史更应该由驺摇再往前溯。

东瓯王庙的建筑石雕。

胡珠生先生生前曾在《关于东瓯古史的几个问题》一文中表明:早在春秋末年,东瓯便已立国,一世东瓯王则以“敬鬼”和“高寿”著称于世。而蒙文通先生的遗著《越史丛考》中,也曾有类似阐述:勾践在“周元王四年灭吴”一事之前已立东瓯。他们认为,东瓯王国的开国史,绝非始自汉惠帝三年(前192)对驺摇的封号,而是还可上溯,甚至可推前200余年。

3.内迁江淮地

在驺摇“都东瓯”后的岁月里,吴王刘濞开始造反,史称“七国之乱”。在这一场动乱中,独东瓯随从吴国。吴国被攻破后,吴王投靠当时驻扎于今江苏丹徒的东瓯军队。由于东瓯国此前已接受汉政权的悬赏,在得到指令后诱杀了前来避难的吴王。此举从某种意义上说,让东瓯人避免了一次被诛杀的机会。

此后,吴王子刘驹逃往闽越,劝说闽越人攻击东瓯,以报东瓯人杀其父的大恨深仇。在刘驹的唆使下,闽越在西汉建元三年(前138年)出兵围困东瓯,东瓯国派人向汉王朝告急并救助。汉武帝随即遣兵从海路前往解围,在汉兵未至之际,闽越人已引兵而去。但东瓯惧怕闽越的骚扰,于是请求举国内徙至中原地带,保全东瓯国子民。

据史料中称,东瓯王广武侯望,率其众四万余人,迁往江淮之间的庐江郡(即江苏扬州、淮安一带)。学界认为,这是第一次东瓯国人向江淮大地迁徙的记载。

胡珠生先生认为,东瓯王广武侯望的率众内迁,实际上就是东瓯国在浙南大地的终结。这一年是公元前138年。距离驺摇封“东海王”,已是半个世纪后的事了。

修建后的东瓯王内景。

东瓯王的地位    

1.“永嘉地主”

曾经的“东瓯国”在历史长河中消逝了,但“驺摇”,作为温州先祖,成为正史中有关东瓯历史的一座重要地标,地域文化一个重要符号,一直在史籍中闪耀。

驺摇死后,据载葬在瓯浦垟一带,还曾立庙祭祀,这东瓯王庙最初落在海坛山麓。明洪武初年,钦定为汉东瓯王神,世称“永嘉地主昭烈广泽王”,每岁农历三月(光绪永嘉县志称二月)初八致祭,祭品为猪一头。

在元至正十八年,庙址曾落户于状元坊内(大致在望江门打绳巷一带)。明宣德年间,郡守何文渊在华盖山下为“东瓯王”建庙。

据明王叔杲《重修汉东瓯王庙记》一文称:明成化间,郡守三山(福州旧称)项澄命邑令文林厘正郡祀,淘汰那些没有纳入官颁祭典的神灵。以东瓯王旧庙规模太小与其地位不对称为由,毁东岳庙里的其它神像,借此专奉东瓯王,且改写庙额,“崇正祀焉”。

嘉靖初,鉴于“岁久,垣栋渐倾圮”的颓废庙宇,王叔杲与民间人士经协商后,鸠工简材,易朽蠹,涂丹艧,累甓为壁,撤桥为台,面衢冲,树门屏,望之金碧辉灿,苍翠森交,闳丽埒(音烈,意为相等、等同)帝居焉!

“东瓯王”从驺摇开始有了钦定的祭祀吉日,而其庙宇的恢宏气势又堪比“帝居”,与其它诸神相比,他在温州俗神间的地位,真乃非同寻常。

2.人文初祖

对东瓯王及供奉的空前重视程度,究竟有着何种背景呢?王叔杲在《庙记》中的一段话,或许可看出些许缘由——

夫瓯故荒服,草昧蒙翳……而肇邦绥化,则王攸始。睹平成者念明德,享粒食者诵思文王之功,美哉远矣!朝锡祀典,而邦之人士伏腊瞻祝,期修之世世勿替,斯固美报,不容已也!

从庙中曾经有过清末翰林余朝绅所撰一联来看,温州民间祭祀东瓯王的动机应该更为明确:汉廷异姓封王,禹后果然明德远; 瓯海生民初祖,越亡长此世家存。

在坊间以“瓯海生民初祖”相待的东瓯王驺摇,据称在管理东瓯国期间,使昔日社会的生产、文化得以迅速发展,改变了瓯人的落后状况,因“功勋卓著”而深得拥护。再者,东瓯国的出现,不仅是温州历史上第一个见诸记载的行政建制,也为此后2000多年温州行政区域建制奠定了基础。

3.民间致祭

在《半山藏稿》(王叔果 著)中,王叔果撰有相关东瓯王的篇什如《题东瓯颂德册》、《祭汉东瓯王》、《重建汉东瓯王庙上梁文》等,可见明朝期间东瓯王在民间所受崇拜的程度。

王叔果《祭汉东瓯王》一文中这样写道:惟王肇封炎汉,崇祀皇明,厥有功德,今古攸徵,相兹海国,并丽龟氓,御灾赐福,允赖威灵,顷属春旦,实王降生,载忭载忻,士庶咸丞有牲斯硕,有酒斯馨,殷荐时若,俨陟在庭。

王叔杲为东瓯王的祭祀写下迎神、送神二歌。歌曰:

九山玉映兮,奠兹华堂。湘濯清泉兮,于荐群芳。

玄驭乘风兮,恍矣锵锵。龙吟凤舞兮,冕黻斯皇。

顾瞻旧邦兮,于焉翔徉。(迎神)

陟降于铄兮,电掣云扬。灵光上烛兮,羌归帝旁。

裸将孔时兮,骏奔靡遑。昭烈广泽兮,天高海长。

愿徼明休兮,惠我无疆!(送神)

明万历四十二年(1614)十一月,自称为“东瓯王”裔孙的泰顺知县欧阳希亮,在宦游途中目睹修葺一新的庙貌而兴思本源,欣崇祀而感仰前哲!他以深沉的情感,缅怀了先祖的丰功伟绩。他的文后经勒石刻碑,题为《告祭汉东瓯王文并序》。

在《重修汉东瓯王墓记》(清·王璥)一文中,我们也得以窥见直到晚清时期,每逢岁时伏腊,邦之士民,莫不置礼列馔拜于东瓯王庙。遇瘟疫水灾,祷辄有应。人益敬之。
 

随时光的流逝,今天的我们,对这个习俗已日渐模糊……
 

东瓯庙的修葺

有材料称,东瓯王庙完整范围占地面积约5500平方米,包括原华盖里小学、原老年大学、温州五幼等。共由三路建筑组成:北路为月光池、北边门、东瓯王庙小殿、娘娘庙;中路轴线上依次为大照壁、山门、戏台、八角池石桥、东瓯王庙大殿、东瓯娘娘庙;南路为南边门、东岳庙小殿、东岳娘娘庙。三路建筑群共用大庭院,庭院南北布置厢廊。

而如今的东瓯王庙,仅余砖石结构门台一处。平面呈八字形,三间式,阔9.8米,青石台基高0.4米,中间设垂带踏跺,正间门额中嵌楷体直书“东瓯王庙”青石匾,左右次间为照壁式,悬山顶。

2011年8月4日,东瓯王庙重修开工典礼在此举办。重修一期工程,投入经费预算1140余万元。整个工程包括除门台修缮,东瓯王庙内照壁、月光池、厢廊和东瓯王大殿等相关设施的恢复外,还开辟陈列馆展示东瓯国历史文物。

依照既定议程,有关方面负责人持香叩首致祭,宣读祭东瓯王文。

说纪念始祖、追溯家乡历史,我们不由想起朱彝尊在《东瓯王庙碑》中一段文字:
“盖王之国,楚实覆之,项氏虽非楚后,而世为楚将,安知覆越者之非项氏也?然则王之不附楚而佐汉也明矣!方其丧国于楚,废于秦,版图入丞相府,越人终保而不散,以疮痍未起之众,驰数千里,犯强虎狼秦。及汉军垓下,黥布、(韩)信、(彭)越,期会不进,而王之用命,若蹈汤火,盖国耻未雪,王之心有不忍一日怀安者,是可谓豪杰之士矣!”

字里行间充满了对东瓯王“佐汉”的战略眼光、对他实现“越人终保而不散”的明智抉择、对他未雪国耻不忍一日怀安的坚强毅力表示敬佩。朱彝尊认为,东瓯王“英毅果锐之气,百折而不回,殁为神明,庙食于千载,宜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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