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青唐古拉
神山深处有冰川


文章出自:中国国家地理 2011年第01期 作者: 李炳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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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青唐古拉山脉发育有冰川7080条,总面积达10701平方公里,在中国的几大山脉中冰川面积排名第二。念青唐古拉山脉西段的冰川属于亚大陆型冰川,而山脉东段却受印度洋西南季风影响显著,降水多,雪线海拔低,冰川分布集中,占了整条山脉冰川总面积的5/6,是中国最大的海洋型冰川集中地区,也是地球上中低纬地区最强的冰川作用中心之一。
念青唐古拉山脉是青藏高原主要山脉之一,它的主峰念青唐古拉峰海拔7162米。在西藏的传说和史料记载中,念青唐古拉山神是世间护法神中最重要的一位,同时他还被视为“十八掌雹神”之一和财宝守护神等,总之念青唐古拉山神是藏地尽人皆知的具大法力的神灵。在念青唐古拉山神的领地上,矗立着一座座五彩经幡,不停地向神明传达着世人的愿望,祈求着神明的庇佑。摄影/张超音

念青唐古拉东段,

地球上中低纬地区最强的冰川作用中心之一

念青唐古拉山脉西起西藏“圣湖”纳木错南侧的穷母岗日峰,东至然乌以北的安久拉,横跨北纬29°—31°之间,从西藏中部大致沿东南方向一直伸入到藏东南,全长约740公里。在这里发育有现代冰川7080条(包括南侧的岗日嘎布山冰川在内),总面积达10701平方公里,在全国山系中冰川面积名列第二。这里的冰川形态类型非常丰富,除了平顶冰川外,悬冰川、冰斗冰川、冰斗悬冰川、冰斗山谷冰川、山谷冰川在这里基本上都有。

念青唐古拉山脉可以分为东西两段,大致以拉萨河河源为界,海拔西高东低。西段山脉长约300公里,山势高大雄伟,包括海拔7162米的最高峰念青唐古拉峰在内的5个超过7000米的高峰均位于此段。东段山脉仅在西部较高,向东逐渐降低至海拔5500米左右,安久拉附近局部高峰也不过6042米。念青唐古拉东段所处纬度和海拔高度在我国西部各大山系中都处于较低位置,但是由于这里正好位于雅鲁藏布大拐弯西南季风暖湿气流的通道上,地形的强迫抬升使这里成为青藏高原降水最多和最湿润的地区,冰川区年降水量可达3000毫米左右。因此虽然东段海拔低于西段,但现代冰川更发育。东段冰川条数和面积分别占了整个山脉相应总量的2/3和5/6,尤其是在雅鲁藏布大拐弯处的帕隆藏布支流—易贡藏布和波得藏布,冰川最为集中,海洋型冰川特别发育。仅在那曲地区嘉黎镇至林芝地区倾多镇之间的200公里范围内,就拥有念青唐古拉山脉长度超过10公里的36条冰川中的32条,占冰川总面积的70%以上。这里是地球上中低纬地区最强大的冰川作用中心之一,是真正的冰川王国。

隐藏在密林深处的“脏”冰川

从川藏线进藏,八宿县然乌镇至波密县通麦镇这一段,正是沿着念青唐古拉山中东段南麓的帕隆藏布河谷底部而行,但因为这段山体较宽,降水丰富,森林茂盛,谷地深切,除偶有机会能看到那悬挂在陡壁上的悬冰川外,大型冰川很难看到,它们都藏在了深山谷地和茂林深处。只有离开公路,步行到冰川脚下,才能欣赏到冰川的魅力,触摸到真正的冰川就更不容易了。

2010年5月我与《中国国家地理》的单之蔷、张书清等一起去了则普冰川。我们从波密西16公里处的道口离开318国道向波得藏布谷地内行驶,汽车向里推进了70多公里,到达则普冰川沟口的则普村。从海拔高度上看,这里和则普冰川末端高差仅有100米左右,但面对生长着茂密森林的高大起伏的冰碛丘陵,汽车毫无办法,我们只有徒步行进。我们请当地的藏族老乡带路,冒着毛毛细雨,沿着冰碛丘陵上的林间小道,走了一个多小时。在一个林间小屋里,我们生火、喝水、吃了一点干粮,稍作休息后,就继续前进。大约又经过半个多小时,我们终于走出了森林区,眼前是视野较宽的冰川谷地。一道灰黑色、表面布满了大小石块的起伏丘陵横亘在面前,它是冰川前进或相对稳定时期在冰川末端形成的终碛垄,而两侧还有相对高差达20—30米的冰川侧碛。终碛垄上裸露着大小的岩砾,砾石棱角分明,个头大的都超过了一座普通房子。这些冰碛物除了通过冰川刨蚀和掘蚀从谷床上获得以外,主要是冰川源头和上游两侧山坡的雪崩、冰崩及山坡上的块体崩落到冰川,从上而下带来的。为了节省时间,我们直接从崎岖的冰碛丘陵向冰川末端爬去。在漂砾中跳来跳去,走了1个多小时,海拔已达到3500多米,却还没有见到一般人想象中“洁白如玉”的冰川。这时脚下的地表已不时地出现大裂缝,有时还出现一些洼坑,洼坑边缘露出的冰层因含有砂砾较多而呈灰白色,洼坑中还出现了小冰湖,这些都说明我们已经站在了表面被冰碛物覆盖的则普冰川上了。看来这里是典型的“脏”冰川了。这种由厚度不等的表碛物覆盖的“脏”冰川,在则普冰川下段长达7公里。为什么这里的冰川会“脏”呢?因为这里降水丰沛,雪线附近年降水量可达1000—3000毫米,夏季平均冰温也高,冰川消融强度大,运动速度快,活动性强,冰川的侵蚀和搬运能力也强,冰川中大量的冰碛物被带到下游段,冰川消融减薄,冰碛石土就露出表面,掩盖了冰川洁白的面容,反映了塑造地貌的作用强烈,是典型的海洋型冰川特性。

而在青藏线上看到的念青唐古拉山冰川就不是这样了。从青海格尔木进藏,走青藏公路或铁路,在西藏那曲向南不远的西北侧有一列与青藏铁路近于平行的雪山,这就是念青唐古拉山的西段,它是青藏线上所能见看到的最高的山脉。这里雪线海拔高度达5700—5800米,虽然仍有冰川发育,但最长的冰川—西布曲冰川也仅长10.6公里,末端海拔高度也有5100米,这还是念青唐古拉西段下伸最低的冰川。念青唐古拉西段的冰川在规模和数量上都远逊于东段,而且山脊两侧的冰川发育不对称,西北侧冰川的数量和面积都小于东南侧的一半,充分反映了这里降水对冰川发育的决定性影响。念青唐古拉西段处于高原内部,降水量较小,雪线附近年降水量仅在500—1000毫米,夏季平均冰温比较低,冰川消融较小,活动性弱,运动速度较慢,冰川进退变化较缓慢,刨蚀和搬运能力也较差,因而冰碛物较少,冰面较为洁净,一些冰川的前缘还有冰塔林发育,显示了亚大陆型冰川的特性。这里的冰川更符合人们心目中关于冰川“冰清玉洁”的想象。

这里的冰川空间分布和我国其他山脉大不相同

在我国西部高山和高原甚至整个北半球山地,都是南坡温度要比北坡高,南坡冰雪融化较多,冰川多保存于山脊北坡,因此一般来讲北半球大部分冰川的数量、面积都是北坡大于南坡,雪线的海拔高度也是北坡比南坡低。念青唐古拉山的冰川分布与此恰恰相反,南坡无论冰川条数、面积和储量均远大于北坡冰川分布,与之相关的雪线和冰川末端高度也出现了类似的反常:从通麦向北到念青唐古拉山东段,北坡平均雪线比南坡一般要高出200—400米,在念青唐古拉山东段,南坡的山谷冰川冰舌末端在海拔3000米左右,可穿越的自然带有高山灌丛草甸带、山地暗针叶林带和针阔混交林带,前端接近亚热带种植区,而北坡冰川末端海拔高度一般在4000米左右,仅与高山草原相接。

恰青冰川(也叫卡钦冰川)规模宏大,是西藏最大的冰川,也是中国最大的海洋型冰川。它位于念青唐古拉山东段南坡,波密县八盖乡境内,雪线高度为海拔4890米,冰川长度达35.3公里,冰面积为206.7平方公里,冰储量为52.10立方公里。

这是因为冰川发育不仅受气温影响,还受降水控制;气温决定了冰川的消融,降水量决定冰川的积累;气温和降水两个要素组合在一起互相影响,最终决定了冰川的发育。念青唐古拉山东段,正处于西南季风暖湿气流北上的通道上,而高大的山脊在气候上起着明显的屏障作用,这就造成降水量南坡多、北坡少,从而抵消了南坡温度高于北坡的不利影响,发育了数量和规模都比北坡大得多的冰川。

也正是由于这个原因,在念青唐古拉山东段南坡,波密县八盖乡境内,发育形成了中国最大的海洋型冰川—恰青冰川(也叫卡钦冰川),它也是地球上同纬度最大的冰川。恰青冰川最高峰海拔只有6356米,在整个山脉的山峰中只是一般高度,但降水极为丰沛,雪线附近年降水量估计可达2500—3000毫米,这正是巨大冰川发育的主导因素。恰青冰川规模巨大,冰川长度达35.3公里,冰面积为206.7平方公里,冰储量为52.10立方公里。恰青冰川雪线高度为4890米,在海拔4000米以上是一个较宽的条状盆地,由多条冰流组成了庞大的积累区,积蓄大量的冰雪,但积累区以下,冰川很快变为一个宽仅1000米左右,而长度达17公里的狭长的冰舌,构成了巨大树枝状山谷冰川。冰川谷地中大量的冰体充满狭长的通道,流速很快,巨大的推进力使狭长的冰舌自上而下穿越了亚高山灌丛草甸带、山地暗针叶林带和针阔叶混交林带,冰舌末端迫降到亚热带林区。

堪称奇观的古冰川遗迹

念青唐古拉山现代冰川发育,其外围古冰川作用形成的古冰川围谷、槽谷、古冰斗、冰蚀湖、冰碛平台和冰碛丘陵等也十分发育,冰蚀、冰碛地貌类型的规模、典型性为我国其他山脉中所少见。波密西部的波得藏布谷地(又名倾多沟)则是其中的一个典型代表。

站在波得藏布沟口可以清楚地看到,波得藏布及其支流谷地构成了一条巨大的树枝状山谷古冰川。波得藏布主谷是一个巨大的U形谷地,长达近百公里,平均宽度为1公里,最宽处可达2公里。

念青唐古拉山脉东段,是我国最大的海洋型冰川集中区。仅在那曲地区嘉黎镇至林芝地区倾多镇之间的200公里范围内,就拥有念青唐古拉山脉长度超过10公里的36条冰川中的32条,占冰川总面积的70%以上。图为林芝地区波密县丹卡村附近的冰川,这里的冰川是典型的海洋型冰川。摄影/谢罡

槽谷中古冰川堆积遗迹明显,两侧有两级由大小掺杂的巨砾组成冰碛平台,分别高出现代河床约700—800米和500—300米。波得藏布主谷完整的古冰川侧碛垄、终碛垄,往下一直延伸到倾多区的白玉村附近。

在念青唐古拉山脚下,当地人经常会举行一些宗教仪式来纪念或酬谢神明。参加仪式的人们都换上自己最华贵的衣饰,以最虔诚和卑微的姿态,高举着神明的仪仗,恭敬地抬起神明的塑像,步履坚定地行走在群山之中。摄影/王彤
在念青唐古拉主峰北侧,纳木错千万年来一直与它相依相伴。在神话传说中纳木错是念青唐古拉山神的妻子,也是西藏三大圣湖之一,具有非常神圣的地位,每逢藏历羊年,朝圣者会不远千里来参加纳木错盛大的转湖节。摄影/多吉彭措
那曲向南不远的西北侧有一列与青藏铁路近于平行的雪山,这就是念青唐古拉山的西段,它是青藏线上所能见看到的最高的山脉。念青唐古拉山脉西段的冰川在规模和数量上都远逊于东段,这里降水量较小,雪线附近年降水量仅在500—1000毫米,夏季平均冰温比较低,冰川消融较小,活动性弱,运动速度较慢,冰川进退变化较缓慢,刨蚀和搬运能力也较差,显示出亚大陆型冰川的特性。摄影/宝丁

在这里一种独特的古冰川地形特别引人注目,这就是冰碛丘陵。开始时你会看到一座座孤立的坟堆状冰碛丘零星分布,往上游则逐渐密集。在许木乡、玉仁乡之间的河谷平原上冰碛丘陵更多了,有的相对高度不到5米,也有的将近10米,还有三五成群高达15—20米的,巨大的砾石突兀地矗立在丘陵上,丘陵之间的洼地里间或有沼泽甚或小湖塘出现。还有一部分丘陵连座成群,高近30米,形态上既有圆锥形的、浑圆形的,也有平顶截锥状的。

这种冰碛丘陵地貌,在地貌学上也称基碛丘陵,在我国其他地方非常罕见,一般都出现在大陆冰川地区。只有当山岳冰川规模大,而且冰川消融区—槽谷底部有比较宽敞平坦的谷底地形,冰川快速消融退缩时,才能形成这样的地貌。

责任编辑 / 张璇  图片编辑 / 王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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