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尼不仅仅是梯田


文章出自:中国国家地理 2013年第05期 作者: 郑茜 

标签: 文化地理   梯田   

自20世纪90年代,哈尼梯田这道世界级的“风景”被西方人发现以来,它似乎就成了哈尼族形象的代言者,但实际上哈尼族所拥有的远远不仅是梯田:他们吟唱着哈尼古歌,在历史的空白处张开歌喉;他们履行着古老的父子连名制,把个体和族群乃至神的家谱相连;他们举行着古老的葬礼,向我们展示着豁达超脱的生死哲学。

哈尼梯田,被发现的风景

郑茜,曾供职于《中国民族》杂志社,历任编辑部主任、社长助理、《中国民族》英文版执行主编,踏遍中国东北、西北、西南偏远民族地区,采访过30多个民族。现就职于中国民族博物馆,任研究部主任。出版专著若干,著有《人活天地间(哈尼族)》、《边缘叙事——2006—2011年中国少数民族文化现象评析》、《中国有56个民族》等著作。
当代哈尼族的文化认同与民族认同,与梯田景观“被发现”这一历史事件紧密相连。与此同时,当下的哈尼族,则成为一个以梯田奇观为文化象征,被重新构建、重新释义的民族——外界对于梯田的描述,开始重塑哈尼族,促使它完成一场文化重构与自我重释。
摄影/陆江涛

提到哈尼族,我总会想起那个流传很广的故事。这个故事在无数遍重述中变形成许多不同的版本,而所有版本都忠于以下关键词:20世纪90年代中期;一个西方人;面对哈尼梯田;惊呼。

我也曾无比忠诚地聆听这个故事,同时也在各种场合重述它——有意或者无意地忽略它在各种文本中的飘忽不定、真幻摇曳:那个人,到底是摄影师还是人类学家?他来自法国还是德国?时间是在1993年还是1994年?那人惊呼的,到底是“世界第八大奇迹”还是“大地的雕塑”?

现在中国的哈尼族主要分布于滇南地区,在古歌《哈尼阿培聪坡坡》记述中,哈尼族的祖先最早生活在遥远的“虎尼虎那”,然后南迁到水草丰美的“什虽湖”边,后来由于自然灾害和战争,又经过“嘎鲁嘎则”、“惹罗普楚”迁徙到“诺马阿美”,在那里度过一段富足安宁的生活后,又由于战败不得不继续南迁,经过“色厄作娘”、“谷哈密查”、“那妥”、“石七”等地,最后进入哀牢山区。哈尼族学者史军超通过长期的哈尼族社会调查及研究后,对这些地名做出了初步解读。
在不断迁徙、对抗外来压迫的过程中,哈尼族形成和发展了秋千、武术、摔跤等独具民族特色的体育活动。传说中秋千是天神降临人间的媒介,每逢举行“苦扎扎”,请神、祭天、祈求天神保佑村寨平安时,哈尼人就会荡秋千以娱神。
摄影/赵汀

无论如何,故事的结局却确定不移:一个西方人面对梯田的惊呼,震彻哈尼人的耳畔,让他们终于醒悟:原来,摆在自己面前的,是祖先用接近10个世纪的生命与汗水筑造的一道世界级“风景”!

这不是一个简单的故事。现代化中国以及全球化世界对于哈尼族的发现与讲述,就从这个故事开始。哈尼梯田在这一声惊呼里演变为世界级风景,而整个哈尼族,也在这声惊呼里获取了崭新的自我。这个故事还涉及一个关键问题:为什么在此之前,哈尼人在自己的梯田面前从古走到今,竟然就没有察觉出它的流光溢彩、视觉震撼?“风景的发现”,这是一个深奥的话题,但在这里我们却不能不稍稍提及它。风景并非原本不存在,只不过是随着“认识装置”的变化,原来的东西以不同的面目呈现了出来。红河南岸哀牢山上的那片梯田亘古存在,但它却不是“风景”。在那声惊呼之前,梯田只是哈尼人无穷无尽倾洒汗水的地方。直到20世纪90年代,在现代性的视觉审美面前,哈尼族终于在梯田之上翻开了自己的现代性章节,而封面则选择了一双西方人的眼睛。

责任编辑 / 张璇  图片编辑 / 王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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