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琐记吴地风流


文章出自:中华遗产 2010年第02期 作者: 段丽 

标签: 读史笔记   

若是评选古时最情投意合的文人夫妇,生于吴地、长于吴地、厮守于吴地的沈复夫妇自当是其中翘楚。沈复字三白,号梅逸,苏州人士。他既非学界之大儒,亦非声名喧嚣之诗客,虽画得一手好丹青,也未曾扬名于画坛。唯其所著的自传体散文《浮生六记》,让人至今阅之心醉。沈复生于乾隆二十八年(1763),当时正值大清太平盛世,吴地苏州一片升平之景、繁华之态。沈复出身官绅之家,17岁时娶表姊芸娘为妻,从此后二人携手相从,不离不弃。沈复夫妇居于苏州名园沧浪亭旁,两人于美园碧水畔插花、叠石、品茗、论诗,夫善画,妻善绣,其情甚笃,其乐融融。可惜的是,芸娘先逝,遗子又夭,独留沈复一人在世间茕茕孑立。泣泪悲叹之间,他挥毫记下了昔日与爱妻的闺房之乐、闲情之趣、坎坷之愁,一管妙笔描尽夫妻二人生活于吴地的点点滴滴。而在这情深意笃的文字之中,吴俗旧影也随之映出纸上。

中秋之夜,苏州城古老的山塘街流光溢彩,江南水乡古韵愈显美丽动人,仿佛千百年前,苏州城每年有声有色的中秋节:女子盛装出游,联袂踏歌,在山塘河岸边、优雅的拱桥上,到处是香衣粉影、莺歌燕语的吴地女子。摄影/杭兴微

沈复的妻子芸娘身材瘦怯,而“眉弯目秀,顾盼神飞”,自有“一种缠绵之态”,且心性恬淡,衣着“通体素淡”。嫁与沈复之后,二人的起居服食更是遵循贫士省俭雅洁之道,想必还是一身素雅,远离奢华。在沈复真纯率真、不拘格套的笔下,夫妻二人的闺房之乐跃然成画:“……芸已漱涎涕泪,笑倒余怀,不能成声矣。余觉其鬓边茉莉浓香扑鼻……”沈复从笑倒在怀中的芸娘鬓边闻到茉莉浓香,便说:古人因为茉莉花形色如珠,故用它助妆压鬓,此花有油头粉面之气,其香可爱,连佛手也当退三舍。谁知芸娘反驳他道:佛手乃香中君子,香氛只在有意无意间;茉莉是香中小人,须借人之势,其香也如胁肩谄笑。沈复遂逼上一句问道:“卿何远君子而近小人?”芸娘毫不示弱,当即回曰:“我笑君子爱小人耳。”好一个聪慧的芸娘!

“吴俗好花”,不只素雅的芸娘喜爱戴鲜花,娇俏的吴门妇女也特别喜欢以鲜花插鬓以助艳妆,甚至爱花胜过了追求那些摇曳生辉的珠翠。清代个中生就曾在他的《吴门画舫续录》中赞吴地佳人“簪鬓尚鲜花,厌珠翠”。想想看,青丝如云,一朵或雅或艳的鲜花与如花的笑靥相辉映,相形之下,那些珠光宝器的装扮倒显得俗气得多了。

沈复“爱花成癖”,夫妻二人种兰、插菊、调香。此时正值两人新婚不久,芸娘的茉莉,是来自沈复亲手所植?还是购自花农的“马头篮”呢?当时的苏州,提篮叫卖的卖花人随处可见。清代文人曾记录“夏日卖茉莉、珠兰者,声不绝耳,俗谓数钱五文曰‘一花’”。清初名士才子李渔也曾言:“茉莉一花,单为助妆而设,其天生以媚妇人者乎?”到了虎丘游船之夜,闺中少妇尽数出游,茉莉堆鬓,更是显得粉面鬓边香沁、伊人灯影婆娑了。所以,在《浮生六记》文中,不仅温婉的芸娘,连豪爽的船家女素云亦是满鬓茉莉,婉转风流。六月十八日这天,沈复与芸娘亦荡舟太湖,并与船家女素云把酒言欢。“时四鬓所簪茉莉,为酒气所蒸,杂以粉汗油香,芳馨透鼻”。这浓郁的酒香、花色直要溢出舟船,把个太湖薰成一湖馨汤。

责任编辑 / 康晶  图片编辑 / 汤剑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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