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树未必能治沙


文章出自:中国国家地理 2003年第04期 作者: 蒋高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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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20世纪50年代,曾经出现了一个很响亮的口号:“向沙漠进军”。当时的国人豪情满怀,挥动铁锹开始了征服沙漠的壮举。然而,50年过去了,除了少数治理成功的样板(花费了大量金钱建立的治理模式)外,似乎沙漠的力量远比人类想象的强大,土地沙化速度不但没有得到遏制,相反却出现了加速的趋势。为此,近年来国家又投入了大量的财力、人力对沙地、草地生态进行治理。据调查主要采取三大措施:种树、飞播、打井舍饲。我认为除了第3项是主动的措施外,其余两项相对大量的投资来讲收效却很小。

关于种树问题,已经是个争论很久的话题。20世纪60年代著名地理学家黄秉维院士就非常形象地将干旱、半干旱地区的树比喻成“抽水机”,因此他不主张在草地上大量种树(编者按:可参见黄秉维院士在《地理知识》1981年第一期上发表的“确切的估计森林的作用”一文)。目前的实际情况也的确令人担忧。在北京或在中国的随便一个大城市,只要问一下市民,沙尘暴发生了该怎么治理?很多人都会毫不犹豫地建议多种树,甚至会慷慨解囊给以资助。但是,种树要因地制宜。在干旱、半干旱地区种树实际上是在和大自然唱对台戏。因为在平均年降水量不足300毫米的地区,天然分布的是草原或灌丛,树木生长所需的雨量和有效积温不能满足的话就很难成活,即使活了,也只能长成“小老头树”。如果我们硬要大面积种树,势必会加重土壤的干旱。在干旱、半干旱地区蒸发力十分强烈,一般是降水量的7-10倍以上,如没有草本层的有效覆盖,将会造成更严重的干旱。而树木的生态耗水远大于灌木和草本,因此,植树造林会加重旱情。我们经常看到草原地区人工林下,少草本层或无草本层就是这个原因。

所以,在干旱半干旱区进行人工造林实际上是得不偿失。如内蒙古锡林郭勒盟,50多年来,整个地区的森林覆盖率不足1%,其中还包括了近一半的天然林。那么,造的大量林哪里去了?实际情况是,年年植树,树木年年死去。它反映了干旱、半干旱地区生态系统的客观规律,是正常的;但造成大量人力、物力的浪费,延缓了自然生态系统的恢复,是不正常的。

实践证明树木难以阻挡沙尘暴。在沙尘暴发生最严重的早春,我们现场观察到的情况是杨树林里的沙子照样在流动。林子外面的能见度在5米以下,而在灌木和草本层覆盖较好的地段,能见度却在200米以上,森林阻挡沙尘暴的作用可见一斑。即便是这1%的有林地起到了挡沙作用,如同“铁钉”一个,若99%的土都松动了,这个“钉子”又能起什么作用?何况它固土的作用远不如草本和灌木,但人类为此花费的金钱却远远超过恢复草原的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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