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原掌舵人
传统没落后,游牧新生代在崛起


文章出自:中国国家地理 2016年第06期 作者: 舒泥 

标签: 生物地理   文化地理   草原   

在内蒙古草原上,随着牧民的定居,曾经辉煌的游牧文化正走向没落,而近年来一种新型的游牧方式——牧民自发的合作社却悄然兴起。本文作者舒泥行走草原多年,有幸结识了两位特殊的蒙古族牧民,他们分别是传统游牧人和新生代草原人的代表。透过他们的故事可以看到,在传统游牧衰落之后,新型游牧方式正在悄然为草原带来许多深刻的变化。

老牧民吉格米德家附近的草场看起来是一派兴旺景象,麻花头(Klesea centauroides,开紫色花朵者)、射干鸢尾(Iris dichotoma,开黄色花朵者)这些花儿开得正艳,但其实这是一片退化的草场。草场上的草长得很高,其实是人们打草过度的表现。一些草场被承包后,为了提高利用率,会频繁打草,来年草长得反而高,但草的种类减少了,特别是禾本科的羊草少了,花草多了,草类群落结构变得简单。自打内蒙古草原从游牧变为定居之后,过去流传千百年的草原管理方式发生了深刻的变化,也对草原生态产生了深远影响。

“努图克沁”曾是传统游牧的掌舵人,但他们现在已无事可做

游牧或“季节性轮牧”最大的受益者是生态环境,在牧草生长期短的干旱草原更是如此。内蒙古高原多年平均降雨量不足200毫米,分别是北美、欧洲、澳大利亚、新西兰等草原地区的40%、35%、30%和20%;内蒙古高原牧区草类生长期只有100天左右,是欧美草原的一半,不足新西兰草原的一半,澳大利亚草原的1/3,而且气候严寒程度与持续时间都远远超过上述这些地区;牧草产量分别是这些地区的20%—10%。正因如此,内蒙古的牧民必须抓紧牧草短短的生长期,既要通过牲畜啃食牧草刺激牧草再生,又要让牲畜充分抓膘,以安全度过严寒的冬季和青黄不接的春季。而实现这一目标的唯一选择,就是在草类的生长期,牧民要不停游牧。这也是千百年来牧民对草原规律和生产实践的认识与总结。

我第一次见到蒙古族老人吉格米德,是8年前在内蒙古呼伦贝尔草原上。那是一个隆冬季节,老人的灰色蒙古袍上罩一件狼皮大坎肩,非常气派。当地人公认,他的智慧就像大海一样深不可测。

“蒙古族有一句古老谚语:‘大海也有缺盐的时候’。”吉格米德告诉我,而此刻他的处境就好像大海缺盐了。在呼伦贝尔,老人有个称谓叫“努图克沁”。其中“努图克”最直接的翻译是“故乡”,但是和蒙古族人相处久了,我才明白,这个翻译其实并不准确。从前蒙古族人是迁徙的民族,适合生存的家园和有乡亲的地方都叫“努图克”,“努图克”甚至还是旗(县)或苏木(乡镇)以下的一级社会组织。当蒙古族人远离草原的时候,“努图克”才可称为故乡,它甚至还有祖国、国土的意思。“沁”,是“做什么工作的人”。“努图克沁”就是管理草原故乡、草原家园的人。

吉格米德是内蒙古草原上的最后一代努图克沁。上世纪80年代初,当地政府办过努图克沁的学习班,吉格米德是最年轻的一名学员。不过,在草场承包后,就再也没有办过此类学习班。如今,这一代努图克沁大都进入暮年,就连很多当地牧民也没有听说过努图克沁。我行走草原多年,也只碰上了吉格米德这一位努图克沁。

吉格米德就是传统游牧的管理者。在过去,一个地区的放牧秩序是由他这样的人决定的。著名植物学家和草原生态学家、内蒙古师范大学生态学教授刘书润告诉我:“过去管理草原牧区,是努图克沁而不是当地领导说了算。每年努图克沁要开很多会,研究牧民怎么移场,非常有秩序,很科学。这些人都是当地最有名望的人,有很深厚的学问。可是现在不行了,自从上世纪80年代牧民定居后,一家一块牧场,无法移场,努图克沁就没事可干了。”听了刘书润老师的这番话,我才更理解吉格米德所处的“大海缺盐”的境地——草原没有了游牧,就好比大海没有了盐分。

责任编辑 / 雷东军  图片编辑 / 王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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