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剂
游走在快慢之间的神奇


文章出自:中华遗产 2011年第11期 作者: 翟华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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汤剂作为中医最重要也最古老的剂型之一,相传早在商汤时代就已经出现,古语也早有“病于人者,上则汤剂”的说法。在时时处处讲求快节奏的当代社会,汤剂看来颇为耗时费力的传统加工方式,对比之下,显得愈发的慢了。但这种慢,却仍是不可被替代,也不能被加速的。其中,包含了数千年来医者的智慧和中医理论中快与慢的辩证。
曾经在我们生活中切切实实存在过的中药,如今似乎已经与泛黄的药方一同,被遗忘在时光的角落里,轻推在记忆的大门外。而作为中药代表的汤剂,也像一个耄耋的老人,迟缓地行走在形色匆匆的人群中。

儿时因为体弱,经常生病,便服了很长时间的中药用于调节体质。具体的药方早已忘记,只记得当时主要是服食汤药,味道也是格外的苦涩。于是在那个时候,便懂得了所谓的“良药苦口”。因为几乎每日都要按时辰服汤药,身上便不免总是一股草药的味道,总被家人戏称为“小药罐子”。一日,母亲事务繁忙不得脱身,便让我自己煎药。当时一心想着要跑出去玩耍,便全然忘记了母亲叮嘱过的煎药方法,只是草草地将水烧开,将药一古脑投入水中,然后胡乱地煮了一气。母亲知道后很是生气,说煎药事关人命,怎可任意妄为?因为我煎的药,完全不能用,她还要重新来弄。那一日,母亲煎药几乎到了夜半。自那时起,我的脑中便有了两个印象,其一,汤药要连续服用很长时间,长到我都不记得具体要多久。其二,煎药不能随随便便地乱来,非常讲究规矩,也定要耗费很多时间,是件很麻烦的事情。经过一段时间的调理,我的体质便一天天好起来,也不再那么羸弱了。于是又知,这汤药还真是管用。

一定有很多人和我一样,因为曾经得益于汤药而笃信其神奇的效用。宋代著名的哲学家、易学家邵雍,就曾经用这样的诗句来表达自己对汤剂疗效的肯定——“安乐窝中设不安,略行汤剂自能痊。”即使是“略行”也“自能痊(愈)”,可见汤药疗效的神速与神奇。这种描绘,似乎与当下多数人对中药,尤其是汤药的印象并不相符。复杂的煎制过程、漫长的服用周期,比起西医的片剂和注射法来,中药汤剂在时效上的确是慢了一步。在治疗某种单一病症的时候,疗效也的确不如西药来得立竿见影。汤剂从形成之初,至今已有两千余年的历史,历经岁月变迁,仍然存在且不断发展。既然存在就是合理,那这种所谓的“慢”,也必然应有其合理之处。汤剂历经千百年发展出的所谓“慢”的执念,其中到底蕴含着怎样的道理呢?

水,用来煎药,既是溶媒,又切切实实是一味良药。在常人看来一般无二的水,对于中医而言则玄幻莫测。春雨水(图1)、井花水(图2)、雪花水(图3)、秋露水(图4)……都因不同的状态和时节而各具灵韵。

“慢郎中”还是“急先锋”

说汤剂慢,可以说是“千古奇冤”。仅是一个“汤”字,就间接阐明了个中缘由。古人以汤来命名这种剂型,并不全是取其“汤水”之意。在古音中,这个汤字,读音类似于今日的“荡”,读来动感十足,令人顿感药效当如海潮般激荡迅猛,也有正气凛然之意。所以古方中常巧借汤剂的“兵贵神速”,使药效游走全身,“涤除邪气”。翻开宋代名士方勺所著的《泊宅编》,就能看到一个足以说明汤剂见效快的小故事。名医朱肱有一次在南阳行医时,恰逢太守盛次仲患病,受召赴诊。一番寻按脉证后,朱肱认为这是“小柴胡汤症”,意为太守的病,应该服用小柴胡汤治疗,并说明连服三剂即可痊愈。因小柴胡汤在宋代已经是世人熟知的名方,所以朱肱没有写出具体处方,只是口头叮嘱了两句,便回到了住处。谁想当天深夜,他忽然被“哐哐”的敲门声惊醒。开门一看,原来是太守的家丁匆匆来报,说老爷服药后病情不但未见减轻,反而增加了腹满的症状,请他马上去复诊。朱肱到了太守家,唤家丁拿出所服药物察验,取来一看乃是小柴胡散。原来粗心的家丁把“小柴胡汤”误记为了“小柴胡散”。

同为小柴胡,为何一汤,一散,药效竟有天壤之别?原来小柴胡汤是和解少阳、益气扶正的名方,用于伤寒邪在少阳,汗、吐、下三法俱不能用之时。采用汤剂的形式来服用,除了取其能通过经络快速奏效,涤除邪气之外,还有通过煎煮去柴胡之刚燥的用意。倘若这副药改用散剂,则药滞于膈上,药效不能游走周身,故有腹满之症状。后来,朱肱亲自为太守煎了小柴胡汤,仅用了两剂,就药到病除了。

责任编辑 / 杨思  图片编辑 / 吴西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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