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窟的『汉化』旅程


文章出自:中华遗产 2019年第12期 作者: 双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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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凿石窟,是传播佛法的一种途径。为使这种途径更加有效,石窟的建设者们在敦煌做了很多“汉化”的改变。
人字披上的佛传故事
莫高窟290窟建造于北周时期,图中右下方是该窟的核心区域——中心塔柱,柱体正面开一圆券形佛龛,塑一佛二弟子二菩萨像。龛前屋顶采用了“人字披”这种汉地建筑的传统形式,东、西两斜坡绘有总长27.5米的佛传故事画,用87个画面,描绘了东汉《修行本起经》等佛传所译述的佛陀故事,堪称存留至今石窟佛传故事画的最大篇幅。

人类似乎天生就对石头有一种亲近感,利用天然洞穴遮风避雨,是古人最早的居住形式之一。大概是因为这种空间坚固耐用,经得住时光的打磨,符合部分人群对永恒的心理渴求,故而成为了某些宗教建筑效仿的对象。

印度没有的大像窟
莫高窟96窟北大像窟(见右页,供图/李乾朗)和130窟南大像窟(见本页),是敦煌石窟之规模最大者。所谓大像窟,即为造大型佛像而开的窟。这种窟型不见于印度本土。南大像窟开凿于盛唐开元九年(721年),窟室宽23.5米,深23.3米,总高28.3米,窟内弥勒像高27米,整个工程耗时约30载,不难想象所动土方量之巨。石窟的纵断面就像一座大钟,窟顶近覆钵形,正中凿井绘五龙纹。弥勒像以石胎泥塑法制作,其身后,有绚丽灿烂的背光壁画,面前则布设明窗,既便于在开凿时排出石渣,又可供游人近前观赏,还增加了窟内采光,使柔和的光线恰好散布于弥勒面部。当信徒们虔诚地跪拜于佛像脚下,眼前的大佛显得尤其平静慈祥。

僧侣们依山就势,在岩壁上开凿有门有窗有柱有顶的石窟,与崇尚禅修有关。据说释迦牟尼在世时,就常于幽僻山间的石窟中坐禅。这如屋舍一般的存在,冬暖夏凉,且远离尘嚣,正利于参悟禅理。而事实上,开窟修行并非佛教所独创。印度教、耆那教等古代宗教皆有此传统。佛教的助力,显然令这种建筑形式获得了前所未有的发展契机。它跟随着僧侣们传播教义的脚步,在古丝绸之路的沿线遍地开花。敦煌,亦因适宜开窟的地质结构——砂砾岩,成为这条东传路上的重要一站。

历史上,但凡外来文化进入中土,都会经历一段“润物细无声”的“汉化”旅程。无论是被动还是主动,这种熔炉作用不可避免。石窟建筑在敦煌的“汉化”,自十六国至初唐,上下赓续两三百年。从西域传来的印度“毗珂罗”(禅窟)和“支提”(塔庙)式石窟,渐渐式微,而汉地传统,譬如覆斗顶、人字披顶,以及木构斗拱、屋檐等建筑元素,却愈发强势。故而有人说,“在敦煌石窟开凿的各个时期,糅合汉民族建筑形式成为石窟造型的主流,长期的开凿过程,就是石窟形制不断汉化的过程。”

中心塔柱窟:为绕塔而生
佛经上说,绕塔作右旋礼拜者,可得无限福报。为此,古印度的“支提”式石窟,专在纵长马蹄形空间的后部,设一座圆形的覆钵式塔,供信徒礼拜时使用。但敦煌一带的岩石性质,决定了那里不适合做精雕细琢的处理,于是便因地制宜地改换成方形石柱的形式,并在粗大的石柱上开龛造像,是为中心塔柱窟。
中心塔柱窟在莫高窟共计29座,图为428号窟,北周时期开凿,是敦煌最大的中心塔柱窟(摄影/陈尚志)。柱前有开敞的前堂,供信徒礼拜佛像、聚集听法。前堂顶部采用汉地流行的人字披式,绘椽檩斗拱,椽与椽之间的望板,满饰忍冬、莲花与禽鸟等纹样。后部有中心塔柱,平棊式顶,环柱一周,是僧侣们沿顺时针方向诵经礼佛的通道。
图为隋代开凿的莫高窟303号窟,中心塔柱呈圆锥体倒塔状,下小上大,直达窟顶,其上有六层相轮,原本贴塑二百多身佛像,现已无存。
莫高窟254号窟(中心塔柱窟)空间示意图
绘图/孙儒涧 制模/朱筱 后期处理/李猛
覆斗顶窟:源自汉墓
魏晋时期的汉族墓葬,顶部流行覆斗形式样,就像倒扣的斗,人在仰视时,会产生一种向上延伸的错觉,显得空间特别开阔。这种形制被敦煌石窟所利用。图为莫高窟61窟,开凿于五代时期,窟内模仿寺院佛殿设置中心佛坛,坛上原有的文殊菩萨像现已佚失。坛后部有高大的背屏,上接覆斗状窟顶。这种覆斗顶殿堂窟在盛唐以后成为敦煌的主流窟型,因空间结构变化不大,佛龛的装饰作用就凸显出来。
图拍摄于莫高窟27窟,盛唐时开凿,大部分壁画在宋代被重绘。覆斗顶西披和下部西壁开上下两重佛龛,下龛有坐佛一尊,上龛塑释迦、多宝佛并坐说法像,象征二佛于空中现身,龛外是两尊供养菩萨。
涅槃窟:寂灭之窟
以释迦牟尼涅槃像为主体的洞窟,称涅槃窟,这也是我国特有的一种石窟形制。图为唐大历十一年(776年)敦煌大族李大宾家族开凿的莫高窟148号窟,是敦煌仅有的三座涅槃窟之一。窟顶呈拱券状,窟室主体部分集中在西壁:高高的长台上设一层小台,是为佛榻,身长14.5米的释迦牟尼像枕手侧卧于榻上,旁边有72身彩塑,表现弟子、菩萨、天人、王子等得知释迦入灭而极度悲痛的场景。这一主题体现了窟主对大乘涅槃境界及往生净土的向往,不过涅槃像经清代重修,已不复见唐时面貌。

责任编辑 / 郭婷  图片编辑 / 吴西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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